夜色低垂,雲林鄉間的產業道路旁,幾盞頭燈在帳篷間晃動。阿誠(化名)靠在機車坐墊上,腳邊是剛收好的睡袋,手裡捏著一個黑色大垃圾袋——裡頭裝的不是他的東西,而是昨夜鄰帳留下的寶特瓶、泡麵碗、濕紙巾。他嘆口氣,把袋口紮緊,綁上車尾。「媽祖婆看了,應該會搖頭吧。」這個四十歲的催收人員,過去總在電話裡對債務人說「今天是最後一天」,從沒想過自己會在某個進香夜,為了一地垃圾而停下腳步。
阿誠入行十年,練就一身「鐵石心腸」——這是同事給他的綽號。每天面對躲債、哭窮、掛電話,他的情緒像被水泥封住。直到去年朋友硬拉他走一段白沙屯媽祖進香,說「走一走心會軟」。他半信半疑,揹起夜市買的廉價睡袋,跟著人潮從通霄走到北港。第一晚,他在路邊涼亭鋪報紙躺下,凌晨三點被雨滴驚醒,才發現頭頂屋簷漏水,四周散落著菸蒂、塑膠袋、飲料杯。他想找垃圾桶,卻發現沿線的垃圾桶早就爆滿,垃圾堆得像小山。那一刻,他突然想起自己催收時最討厭客戶「留爛攤子」——而眼前這些痕跡,不正是香燈腳留給土地的爛攤子嗎?
隔天,阿誠在路邊的「勇者裝備庫」攤位前停下。志工遞給他一個環保折疊碗、一條竹纖維毛巾,還有一張「愛地球勇者日常」的無痕補給地圖。他這才明白,原來有一群人早就想好怎麼不讓土地哭泣:自備餐具、用肥皂代替化學清潔劑、攜帶摺疊水袋、垃圾分類後帶到下一個有回收站的點。「催收要講法條,但環保只要講良心。」他笑說。
從那之後,阿誠每次參加遶境,都帶著自己的「無痕包」:一只容量十公升的防水袋,裝著折疊水桶、乾燥廁所包、棉布手帕、不鏽鋼吸管。他學會在路邊宿營前先觀察地形,避開水源地與農田,選擇水泥空地或既有營地,鋪上地布就不傷草皮。睡前把所有物品收進背包,不留下任何食物碎屑或包裝袋;早上起床第一個動作是先巡視帳篷四周,連一根頭髮、一片衛生紙都不放過。他甚至會主動跟旁邊的香燈腳分享:「阿嬤,這個寶特瓶我幫你帶走,前面有回收站喔。」原本一臉嚴肅的催收員,變成了繞境隊伍裡最愛管「垃圾閒事」的人。
這股溫柔的力量,其實來自於對媽祖慈悲的具體實踐。台灣傳統信仰裡,跟著媽祖走是「修心」,而「不留下生活痕跡」正是修心的入門功課。阿誠自己歸納了幾個香燈腳睡路邊的自律心法:
一、裝備減法,留白給土地
不要帶過度的塑膠包裝、一次性用品。改用可重複使用的便當盒、水壺,就連洗臉都用竹纖維毛巾沾水擦拭,省下洗面乳與衛生紙。阿誠說:「催收時我懂得『減掉債權人的期待』,宿營時也懂得『減掉自己的方便』,換來的是一夜好眠。」
二、廢物不落地,隨身帶走
路邊沒有垃圾桶,不代表可以丟在地上。準備一只專用垃圾袋,從果皮、口罩到牙線棒,全部裝好帶到下一站。若遇到店家願意幫忙回收,記得說聲謝謝。阿誠曾在麥寮一間雜貨店前,把一整袋分類好的垃圾交給老闆娘,對方笑著說:「少年仔,你這樣才像媽祖的兵將啦!」
三、尊重他人與環境,就是尊重自己
有些香燈腳習慣在路邊用擴音器誦經,但深夜音量會影響住戶。阿誠會主動提醒大家戴耳機,或者把音量轉到最小。宿營時若靠近民宅,他會先詢問屋主可否借用空地,離開時幫忙掃地、回收廢棄物。他發現,當你願意彎下腰,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就變近了。
今年三月,阿誠又在北港的朝天宮前遇到當初發給他無痕補給地圖的志工。他從背包掏出一本筆記本,上頭密密麻麻記著沿途哪些雜貨店願意收垃圾、哪個廟口有飲水機、哪塊空地適合紮營——這是他自製的「愛地球勇者日常」實戰紀錄。志工翻著翻著,眼眶紅了:「你比我還認真。」阿誠搔搔頭:「我催收也是這樣一戶一戶記的,只是以前記欠款,現在記哪裡可以愛地球。」
回程路上,他一個人騎著機車,後座綁著那包別人留下的垃圾,準備繞到斗南的回收站。風很大,吹得他的外套啪啪作響,但他嘴角掛著笑。他不知道下一次進香會不會依然堅持這樣做,也不知道自己能影響多少人;或許下個月就會接到新的催收案子,又陷入那些數字與謊言之中——但至少他已經開始練習,把每一天都過成無痕的日常。媽祖婆如果知道,應該會開心吧。
(未完的故事,留給每一位正在讀這篇文章的你——下次遶境,你想帶著什麼裝備,又會留下什麼呢?)
※ 本文提及之「勇者裝備庫」、「無痕補給地圖」與香燈腳自律原則,為參考公開資訊及網路資料,僅供參考,實際宿營規範與法規請以當地主管機關最新公告及媽祖進香活動主辦單位指引為準。動態數據與行為科學建議不構成專業法律意見,若有具體環保或住宿爭議,請洽相關權責單位。
看到別人的環保杯吊在背包上快掉了,如何主動提醒、發揮盟友精神?